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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愛上一家書店 | The Yellow-Lighted Bookshop
你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亮著燈暈,等待你的情人。你也需要知道這個情人的熱情、風情、柔情、激情、文情、閒情與內情

第一章 在人群中獨處

我的開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書店—隨便哪一家書店,我總是充滿一種靜靜的興奮。按理我不該如此:我在書店度過了大半生,當過書店店員,也做過出版社的銷售代表;即便在我退出這個行業後,仍然是個不可救藥的書店常客,每週至少要去書店五次。難道我還不厭倦嗎?可是,在如此恬謐的早晨,書店陳列得整整齊齊,書架清潔並充滿希冀。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家商店— 當書店開門迎客,世界的其他部分也隨之而來,當天的氣候,當天的新聞,接踵的顧客,成箱的書,以及那書中的世界—記載事實的書和闡述真理的書,新出版的書和已被讀過數代的書,極其重要的書和絕對平庸的書。站在這書河中,我總是情不自禁地感覺到宇宙可能會披露些什麼, 在很久很久以前。

當然,我並不僅僅是為買一本新書而去書店。逛書店本身就令人興奮,我知道我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書店的潛規則與其他零售行業不同。雖然書店多為私人經營,卻重視公眾對時間和空間的要求。它不像那些似乎災難在即而大量出售手紙或辣椒醬的大賣場;也迥異於銷售花稍名牌服裝或飾物的豪華商鋪;它更不是一天勞作後回家順道買上半打啤酒、一盒香煙或冰淇淋的便利店。收款機的鈴聲並非是在提醒你快走,書店不限制你的逗留—它本來就是供人流連的地方,時間長短由人自便。我來可以是為了從烹調書中抄一個菜譜或查找某個連鎖酒店在聖安東尼奧的名稱,甚至重讀某本喜愛的短篇小說;可以約上一個朋友,一邊瀏覽書的封面一邊聊天;也可以坐在歷史區閱讀一本論述文藝復興鼎盛時期那不勒斯複雜手語著作的第一章,那本書真是引人入勝。只要你方便,就可以享受甜美的時光。如果書店有一個咖啡館,那就更妙了;一塊蛋糕和一杯咖啡,時間就會過得更輕鬆。我甚至會買一本書。

設想在百貨商店的經歷:試穿一件新外套在店裡轉上半小時,也許下週三又來試一次,其實你並不真的打算買。走進披薩店看看是否有免費品品嚐;你很餓,於是嚐了嚐義大利辣腸、香腸、洋薊和菠蘿,味道不錯但不合你當時的胃口。在其他零售店裡,店員和經理可不待見只試不買的顧客。

書店的這種行業性的閒適部分來自它所銷售的商品—書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產品,它們需要時間;寫書很慢,出書很慢,讀書也很慢。一本四百頁的小說也許要數年才能完成,出版的時間可能更長,即便被買回家,讀者也許隔上幾天、幾週,甚至幾個月才會坐下來讀上幾個小時。
  
但書店的寬容也並非完全出於書的特性。現代書店與咖啡館或小食店為鄰已有長久的歷史。在十八世紀的歐洲,當咖啡和煙草風靡大陸時,咖啡館是作家、編輯和出版商的聚會場所。提神的咖啡和誘人的煙草相得益彰,可以讓人愉快平靜地坐上一天,頗適合於寫作,閱讀,長談,或臨窗發呆。那是啟蒙時代,識字者漸多,書價比以前便宜,品種趨向豐富,書店經常與咖啡館為鄰,這家的顧客也是那家的顧客,都是些有閒情聊天和思考的人。即便今天,最大型的連鎖書店還是保留了這個傳統,設置帶有咖啡機、沙發和書桌的區域,供顧客愉快地享受。

書將我們與他人聯繫在一起,但這種聯繫建立於獨處之中:一個讀者獨處一隅聆聽一個作者的心聲。比如,約翰•厄文[1](JohnIrving)的文字就像一個智者在與另一個交談。通過網路、電話訂購書只需舉手之勞;而郵購圖書也是輕而易舉—沒等我們開門,投遞員就會從郵箱中把填好的書目取走。但購書人中十有八九還是願意親臨書店,為了置身於書之中,當然也是為了置身於那些購書的同好之中,哪怕我們可能從不交談。伊利亞斯•卡內提[2](EliasCanetti)曾將咖啡館描述為我們「在人群中獨處」的地方,我一直認為這句話也適合於書店。這種獨處和會聚實在是可愛的搭配,就好像書店在消解圖書的孤獨。

書店並不像其他零售店那樣關注時間和空間,因為在此這不是大問題。大多數書店店員入此行是因為他們愛書,又天生喜好經商。書價廉,按照經濟學法則書業利潤不過是蠅頭而已。書又是大量的,需要很大的空間—每一種書都是唯一的,一家書店需要豐富的品種,充足的庫存才能保證高的銷售額;所以大多數書店店員的收入僅夠維持生活。在其他行業中時間也許是金錢, 但在書店裡卻不是。既然時間不是金錢,我們不妨揮霍一回。

書店向來是交換時代思想的市場,在塑造公眾話語方面起到促成的作用。書店經常是捍衛言論自由權力的陣地。在西爾薇婭•比琪[3](Sylvia Beach)3 的莎士比亞書店[4](Shakespeare & Co.)的贊助下喬伊斯[5](James Joyce)的《尤利西斯》(Ulysses)才得以面世;沒有勞倫斯••費林蓋提[6](Lawrence Ferlinghetti)的城市之光書店[7](City Lights Bookstore),金斯堡[8](Allen Ginsberg)的《嚎叫》(Howl)可能要在數年之後才能躋身文學殿堂。這只不過是兩個最著名的例子而已。

大量生產的圖書具有一個基本的平民特徵。比如,《唐•吉訶德》(Don Quixote)是西方文學的偉大成就之一,價格卻與最下三濫的名人傳記大致相當,甚至因不用支付版稅而更便宜。而地域對價格的影響也是微乎其微:《唐•吉訶德》在紐約豪華店鋪和四面透風的堪薩斯城路邊小店的價格是一樣的。其他商品的生產批量不僅影響價格,而且影響質量。我期望花費數千美元定做的低音吉他的音質和演奏效果要優於我的芬德牌仿製品,後者只需兩百美元。一本嶄新的由霍加斯出版社[9](Hogarth Press)出版的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10]《海浪》(The Waves)的初版本固然是藏書家的夢想之物,但新近出版的平裝本也同樣有吸引力。她的散文質量不會因價格或版本而有所損益。

在書店裡,最優秀的和最枯燥的圖書任憑挑選,它們服從同一個原則,即:是否有讀者需要?每個讀者都有自己的喜好。書店很可能同時銷售普魯斯特[11](Marcel Proust)的《追憶逝水年華》、最新的貓卡通、汽車修理手冊、軍事歷史傳記、自助類嚮導、電腦編寫程式或微生物進化等類的書。讀者各取所需。

書店並不只是銷售文學書籍,每本書都有自己的讀者。來書店的人各有目的:查找古錢幣的價格、有效的除草經驗、合適的小農舍養豬方法,等等。好書店兼收並蓄。

書經久耐看,可以用而無損。書不需要燃料、食物或服務;它既不會自己弄髒也不會鬧出動靜。書可以反覆讀,然後傳給朋友,或再賣掉。書不易碎,不怕凍,沾滿沙子也照樣能讀。即便掉到浴缸裡,晾乾了,熨平了,就萬事大吉。如果書脊開裂了,書頁掉了,只要在一陣風光顧前將它們整理好,用膠帶黏上就行。

書的平民性質中最重要的是:除了識字外,看書不需要其他特別的訓練。

書店的吸引來自諸多層面,所以我們必須靜下心來。我們在其他顧客中穿行,細細地瀏覽書架,感覺敞開的門外一陣細雨掠過,一時間不太確定我們究竟要找什麼。找到了!在桌上的書堆裡,或是在書架滿是灰塵的最下層,我們偶然發現了它。這不過是一本尋常的書。這種書可能印了五千冊、五萬冊,甚至五十萬冊,但這一本就像是專門為我們定製的。我們翻開第一頁,於是宇宙也隨之開啟…
… 從前。

* * * * *

十一月,一個陰雨的星期二,臨近黃昏。我喜歡在這種時間逛書店—下午短斜的光線和此刻的安閒將一切都拉近了:書架,書,還有在狹窄過道裡埋頭尋書的三兩顧客。櫃台裡一個店員對著櫥窗發呆,在黃昏高峰來臨前稍事休息。我來找一本書。

近來我有種突然和莫名的買書衝動。我去了城裡的數家書店,儘管那裡有成百上千種圖書,卻沒有找到可以撫平我的衝動的那本。我並非無書可讀;我的床邊有一摞沒有讀過的好書,更何況我的客廳裡還有成架的書打算再讀。惱火的是我發現我渴望的是「下」一本,但我又不知道它是什麼。我不再試圖去分析這種渴望;我屈服於折磨我大半生的癡書症已經很久了。我很明白這種「病」況,感到不久就將有所斬獲。

這個陰雨的下午,妻女都出門了,我有幾個小時要消磨。「消磨時間」,這真是一個怪詞: 我們幾乎總是想找回時間,增加時間,激活時間,實際上就是要更緊地把握時間。還有什麼地方比書店更適合於享受節省出來的時間呢!我轉過街角來到鄰近的書店,過去三天我已經細訪過兩次。但似乎還是值得再來,何況天氣也合適。我會待上五分鐘或一個小時,都沒什麼關係。但我知道我一定會買上一本什麼書回家,在塌陷的綠色安樂椅上享受失而復得的時光,絕對獨處。

我按照習慣的路線在書店裡巡視著,掃過排列整齊的新精裝書的封面和一牆最近出版的平裝書,隨後是期刊區。雖然昨天上午剛剛來過,但每天都有新書運來;儘管今天沒有什麼令人矚目的東西,重溫老書也是一種喜悅:琢磨那本關於羅盤歷史的圖書,或瀏覽這本小說中的月球照片,或欣賞這些圖書的開本和裝幀。我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我想是因為下雨我被狹窄山——谷的幽閉氣氛引到了小說區。

其他顧客均勻地分布在書店各處,好像他們的興趣是按照指定的書島確定的。每個人都拿著一本書。有人在閱讀正文,有人只是瀏覽封底。我認出其中一位長者是我的鄰居,身著黑衣,頭戴皺巴巴的牛仔帽。他梳著一條細細的小辮,留著惠特曼式的鬍鬚,手持華麗的銀頭手杖。今天,他在神話類圖書的頂層架子上翻找,不時從排列整齊的書中抽出一冊,快速地瀏覽。

我是書店偷窺老手,早就知道我的這位點頭之交一般只讀鼓囊囊的科幻小說或希臘文和拉丁文的經典。我承認,偷窺別人看什麼書—比如在公車上或咖啡館裡琢磨讓某個人如此入迷的是什麼書—是一種招人煩的習慣。其實我對書本身並無褒貶,只是好奇而已,更多是帶有一份私心—也許會在路人手中看到我要找的書。

我轉向小說牆看著封面朝外擺放的圖書,架子上新近流行的小說,封面一律朝外,它們都挺招人,但還不入我的法眼;於是我扭頭向右,掃視著排列緊密的其他小說的書脊,依然沒有收獲,我感到有些失落。在書店工作十七年,再加上之前和之後逛書店的時間,算起來就更長了, 作為一個癡書症患者,我看過的書架至少以百萬英尺計,我應該可以擺脫這種誘惑,這種使我癡迷的小魔法,但我擺脫不了,我仍然是書蠹,貪得無厭。就在這時,我看到這些天我要找的那本書,就在那裡,就在書架的底層,儘管我從不知道有這麼一本書。

安德烈普拉托諾夫[12](Andrei Platonov)的《凶殘和美麗的世界》( The Fierce and Beautiful World)是一本短篇小說集。書名固然誘人,但是這本書的本身,它所代表的東西,它的美麗和給人的感覺,也使我動心。我知道,普拉托諾夫是位勇敢的俄國作家,身處極權統治下卻寫了許多反對極權的小說,是那個時代的偶像。編者的前言將它的小說比作極權國家生活的刺耳寓言。這不是本新書,寫於二戰之前—重印本也已出版數年。《凶殘和美麗的世界》是一本薄薄的平裝本,但裝訂結實。封面是一張未來派螺旋建築的黑白照片,紫色的方框襯著鮮紅和白色字母拼寫的書名。書脊使用同樣的色彩,太空時代的紫色和紅色,優雅簡單的字體。我俯身從書架底層拿起書,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塵,用手掌掂量了一下,然後打開書:紙張厚實且潤滑,手感很好; 最後的幾頁一反平裝本的簡陋,居然又是奪目的紫色。我將書夾在腋下,買了。

但我還不急於離開書店。就像其他同好一樣,我喜歡待在這個舒適的地方,喜歡獨處於人群之中。

* * * * *

與眾多癡書症患者一樣,我生活的環境不太會產生對圖書和書店的癡迷。我生長在加州的聖荷西(San Jose),位於舊金山(San Francesco)以南五十英里的一個富裕但毫無文化氣息的小鎮。七十年代初,當我還是一個高中生時,聖荷西沒有一家世界水平的書店—沒有城市之光書店、莎士比亞書店、布萊克維爾公司[13](Blackwell's)和海濱書店[14](Strand Bookstore)——但書店還是有幾家。

我貪婪讀書並成為書癡是在十五歲那年,在我發現《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之後。當時我對書店的氛圍和聲望並不關心,只要有書就行。

當我要買新書的時候,就去設在當地最大的購物中心陰暗的地下樓層裡的戴頓書店[15](B.Dalton Booksellers Inc.),或設在附近路邊商場最裡面的小教授圖書中心[16](Little Professor Book Center) 。我買過普及版的史坦貝克[17](John Steinbeck )(六個月內買齊了全部單行本)、契佛[18](John Cheever)、厄普代克[19](John Updike)(寫了不少轟動的作品)、馮內果[20](Kurt Vonnegut,Jr.)、海勒[21](Joseph Heller)、巴斯[22](John Barth)、巴撤美[23](Donald Barthelme)、品瓊[24](Thomas Ruggles Pynchon,Jr.)等人的作品。我讀書沒有什麼具體的目的或計劃,只是任由一本便宜的平裝本封底的新書介紹引領我遊蕩到另一本。

每個週四的晚上,我都要陪母親去一家叫「溪谷集市」的購物中心。每當她做頭髮的時候,我就去隔壁百貨店的圖書區,我的第一本精裝圖書—現代文庫版的
《薩基故事全集》就是在那裡買的。當時我對薩基[25](Saki)一無所知,只知道這是某個作家的筆名(這對少年可是有神秘感的),我只是喜歡現代文庫圖書紅、藍、綠色的布面,而薩基是最便宜的,只要二點九五美元。我曾從這家書店偷了一本精裝的《藍儂回憶錄》(Lennon Remembers),將它塞到我哥哥的海軍陸戰隊戰鬥服的大口袋裡。但在一年後,當我發現史坦貝克和閱讀的快感後,我不能再讓自己去偷書了。

我經常一頭扎到聖荷西髒亂的商業區,在州立大學周圍巨大的舊書店的迷宮裡轉悠。店員並不管我,所以我可以坐上幾個小時,隨意地瀏覽,有時也會去偷看舊的《花花公子》(Playboy)。

我對書店的癡迷不斷加重,以至在家庭出遊時都要尋找新的書店,好像這就是旅遊的目的。在加州的各個城市:蒙特利、舊金山、聖塔芭芭拉、洛杉磯和柏克萊,我都發現不少書店,那裡的氣氛與我家附近的全然不同。在那些書店裡,書不僅僅被當作商品,還可以感受到人們對書和讀書時間的尊重。那是七十年代,書店的裝飾——暗淡粗糙的牆板、盆栽的植物和褪色的窗——都襯托著這種尊重。高中的最後兩年裡,我還不知道從我家騎車不遠就有一家設有咖啡館(Upstart Crow & Co.)。我要專門去一次,既然是特地去,我就想著的書店—狂妄的烏鴉書店要找一個女伴誇耀一下。

狂妄的烏鴉書店位於李子園內,這是一個佔地很大的、新西班牙殖民風格的二層高級露天購物中心,有鮮花夾道,頂棚遮陽,有磚飾的噴泉,有假的鐘樓,以及陶土的屋頂。李子園將購物美化成閒庭信步,完美的加州時光,我已經聽說那是取悅女孩的絕佳場所。我的女伴可非同一般;我是和漂亮的塞琳達一起去的,但是當我們來到這個奇幻的洞穴後,我漸漸地把持不住我那少年的矜持。

狂妄的烏鴉書店的老闆在營建商店氛圍方面領先其他同行數十年,他們建立了一個類似主題公園的商店,使得環境(我肯定他們認為這是一種「格調」)和商品一樣誘人。那裡有外文期刊,棋盤,許多閱覽桌和安樂椅,追求英國咖啡館的傳統——約翰生博士[26](Samuel Johnson)的《閒聊者》(The Tatler)中的那種情調,他們將十八世紀的咖啡館變成一個公共機構——狂妄的烏鴉書店,在我們周邊建立了第一個義式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兼書店的牆上掛滿了鑲著鏡框的作家肖像和照片,那時我還孤陋寡聞,居然都沒有聽說過他們的鼎鼎大名:喬叟[27](Geoffrey Chaucer)、吉卜林[28](Rudyard Kipling)、吳爾芙、愛迪斯•斯特韋爾[29](Edith Stiwell)、葛林[30](Graham Greene)、E•M•福斯特[31](E.M.Forster)(不知為何他在那張照片裡打扮得像是維多利亞女王),還有許多其他人的,其中多數都是英國人。標籤上打印著他們的名字,我大聲地讀著以圖記住他們。在這個新地方有一種親密的歷史感,一種過去時代及其傳奇的重要性,一種像我這樣成長在沒有歷史的加州的年輕人感受到的歷史感。其實最令我觸動的是這些大作家的生平。他們的照片不僅是裝飾;他們的作品放滿書架。

書店的名稱就能讓我感受到與過去的聯繫,儘管只是憑藉直覺。詩人莎士比亞的一位妒忌的同代人,羅伯特•葛林[32](Robert Greene),就把莎氏稱作狂妄的烏鴉:

可別信他們;因為有這樣一隻狂妄的烏鴉,
裝飾著我們的羽毛,用演員的外表
掩蓋著虎狼之心,期望自己就能夠
像你們中最優秀的一樣出口成章……


這首詩被印在書店的書籤上,上面還印有一隻列昂納德•巴斯金[33](Leonard Baskin)畫的烏鴉。我明白了:這證明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一些不是高中教師的成年人,他們懂得莎士比亞、書和寫作的重要性。

我依然保存著這樣一個書籤,還有其他一些來自烏鴉書店的東西,一把船長椅,一個白淨的咖啡杯,都是我在四年的幸福時光中偷來的。但配有長短合適的肩帶的橙色書包沒有了。它和其他很多東西都遺失了。

書店令我入迷的不只是氣氛。那裡不僅有好幾書架介紹貓的圖書,圖片精美,價格合理;有成排的面向大眾的自助類圖書和言情小說;還有那些照片被掛在牆上的作家和許多其他作家的著作,所有的圖書都陳列得很誘人。我要找的那些書在其他書店總是被塞在偏僻的角落裡或樓下,而這裡對所有的圖書都做宣傳,我驚訝得目瞪口呆。我在書架和書桌間穿行,不知不覺來到小說區的S部,在那裡我看到一些我已經買過和讀過的書,但他們現在的裝幀使我驚訝。

《長谷》(Long Valley )是我喜歡的史坦貝克小說,我的那本是小開本的普及版。狂妄的烏鴉書店出售的是維京出版社的羅盤平裝版,字體漂亮,封面是嚴肅的表現主義設計。我不用翻書就已經感受到其中文字的力量。

塞琳達和我坐在咖啡座裡,喝著施拉格咖啡,我並不知道它是這種口味,幸好加了奶油。那天晚上離開書店時我買了一本《長谷》,並向前台索要了工作申請表。

* * * * *

書店的好處就是可以常去,但我花的時間多於鈔票,這全是因為儘管我一再申請,狂妄的烏鴉書店在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內就是不雇我。我平均每週都要去一次,似乎我的不懈努力會給我帶來工作;我填了三次申請表,其實就是一份關於文學知識的考卷。第一次我就錯了一道題:唐娜•梅賴齊[34](Donna Meilach)的作品屬於哪個類?(藝術與工藝)。那個叫夏綠蒂的經理為人友善,但在雇用高中生方面卻很謹慎。在大學一年級的暑假,夏綠蒂終於給了我一個臨時的整架工作,我想她是實在受不住我的花言巧語。我當時就覺得我會被轉為正職,毫不猶豫地中斷了在「7—ELEVEN」賣冷飲的遠大前程。

我在烏鴉書店第一週的工作就是把成箱的企鵝平裝圖書上架。一開始我還有些膽怯,只是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綠色、黑色或黃色的圖書從錯誤的架位放到正確的位置,但很快我就先按主題和字序排好,一次抱上二、三十本。我被這些圖書的重要性,也被我對圖書的孤陋寡聞所觸動;也許就在此時我明白了人生短促而書海無涯。

在第一週的最後一天,在運送新出版的精裝書時,我碰到了一本讓我難以割捨的書:新近出版的史坦貝克遺著《亞瑟王與騎士行傳》(The Acts of King Arthur and His Noble Knights),封面模仿彩繪的手稿,毛邊切口,護封下面是褐紫色的布面,嶄新、挺刮。我已經讀過史坦貝克已出版的所有著作,自認為在這方面已是無所不知,所以這本書就我看來簡直就是天外之物。就在我面前,居然還有五冊。夏綠蒂試圖勸我不要買,她自有其道理。這本書即便打折也要花掉我五個小時的工錢。另一位店員,格蕾塔•瑞,走到我身邊,用手輕輕拍了拍那本書,說道:「真漂亮,不是嗎」它確實漂亮,於是我還是買下了。

我想我是找到了一份我只能形容為「酷」的工作,然而感覺要更深切和複雜,就像是找到了一個適合居住的城市。多年之後我依然琢磨不透那天我究竟悟到了什麼,是什麼把我吸引到書店。我對感覺的無從形容並不減輕它對我的魔力。我一直認為,圖書承載著我們的思想和想像,使它們充實人間;一個書店就是一座城市,我們日漸完善的精神自我居住其中。

當我那天的工作快結束時,那些書彷彿變成城市裡燈光閃爍的窗口,誘惑地顯露出居住在封頁之間的百態人生。這已不僅僅是生意,這是快樂,精神和肉體的快樂。我還感覺到那些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遊蕩的顧客和店員是群志趣相投的傢伙,他們相信圖書以及它所包含的內容是一致的,都是既普通又珍貴。

那天我離開書店時已是暮色蒼茫,我向格蕾塔道別。她坐在長長的前台後面,背後是高高的窗戶,窗外是帶有頂棚的過道和停車場。她要再看看史坦貝克的《亞瑟王與騎士行傳》。她滿臉柔情地望著那本書,「天哪,」她輕聲說道,「它太美了。」我們站在那裡聊了很長時間。格蕾塔•瑞對我始終是個驚奇,我從未想到會有那樣的人。她與我母親歲數相近,屬於二戰後期的那代人,但又與我有限的人生閱歷中的典型家庭主婦截然不同。要是在一九七六年我會稱她為「嬉皮[35]」(Hippie),完全是該詞的正面意思,不過「波希米亞人[36]」(Bohemian)應該更合適。我生長於一個傳統勤勞的軍人家庭,而格蕾塔卻是過著那種我以為只有書中才有的生活。

她留著充滿活力的短髮,紅紅的臉龐和美洲土著人那種美麗的瘦削身材,以及湛藍的眼睛。她的衣著是那種真正的北加州嬉皮士風格:牛仔褲,有時還打著補丁;農婦衫;在勃肯Birkenstocks [37]受到處罰之前總穿這個牌子的涼鞋;她帶著極漂亮的銀飾,是她的丈夫用戰前的澳大利亞硬幣做的。她的丈夫傑克是邏輯學教授,也是作家、畫家和長笛手。我聽說他們是在洛杉磯的海灘上認識的,那時是四.年代末,爵士樂和跑車正大行其道。他們在五.年代吸食大麻,是最早一代的反越戰分子。當巴布•狄倫[38](Bob Dylan)用電吉他開演唱會時,他們是如癡如醉的聽眾。他們的孩子上的是一所名叫「拂曉」的另類學校。他們家裡掛的油畫都是原作,其中有一幅是傑克的「跳舞的邏輯學家」。格蕾塔認為奇想樂團[39](Kinks)是世界上最好的搖滾樂隊。

她也是我遇到的最博學最如飢似渴的讀者,除了撫養孩子,幫助傑克撰寫和編輯論文,還在若干家書店工作過。她的第一份工作是一九四九年在加州長灘的芭芳百貨商店。她原本是在街對過的一家音樂商店工作,但常光顧芭芳地下室的收費圖書館,所以他們給了她一份工作。她還曾在史密斯書莊,愛荷華圖書與設備公司,基特書店,以及後來的普林特斯圖書公司工作過。當我認識她時她已在狂妄的烏鴉書店工作了五年。

當我還是書店的顧客時就曾和格蕾塔交談過幾次。在大一時,我發現了尚不出名的雷蒙•卡佛[40](Raymond Carver)的第一本短篇小說。我從學校的圖書館借了一本《安靜一點好嗎?》(Will You Please Be Quiet,Please?),一讀就入了迷,但在寒假裡我轉遍了聖荷西也沒有覓到。我請格蕾塔為我專門訂一本,她居然知道這本書,向我大談了一通卡佛。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發現他呢!

後來,當我在書店幹了一陣臨時的整架學徒(有點像餐廳服務員)後,我的腦子裝進了成千個新的書名和作者名,我被轉為正常班,開始有更多的時間與格蕾塔接觸。她告訴我收銀機、物流系統、顧客服務和委託訂購、店面陳列和上架等知識,其中許多都不見於雇員培訓手冊。

* * * * *

開始幾年格蕾塔和我上夜班,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們下午四點接班,等到關門和清潔工作結束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因為大部分的訂購和整架工作已由白班經理完成,夜班兩個店員的職責就是開門營業。既然不忙,我們就有時間享受一番。

咖啡吧設在燈火通明的店堂後部,就像是一個幽暗的洞穴,裡面擺放著桌椅。我總是提前到達,溜到吧台後面喝上一杯蘇門答臘咖啡,和侍者聊上幾句。她們都是和我一樣的學生,通常打扮得要比店員古怪—染髮,戴多個耳環,身著舊貨店買的黑衣。我經常在吧台一邊和一些常客閒聊,一邊注意有什麼人會在咖啡區:象棋先生撲克女士之類的。有些常客一連數月甚至一年天天都來書店。他們在固定的時間到達,待上幾個小時,儘管我們每天都會聊上幾句,但可能從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那時的一個常客中的常客叫左爾坦,一個三十來歲看上去不愁吃喝的傢伙,每天要在咖啡區待七、八個小時。他把秘不示人的筆記放在厚厚的活頁夾中,願意討論社會哲學而不是天氣。直到十年後書店歇業之前,左爾坦一直天天登門,所以我們都假定他是把書店當作「別墅」了。

也有一些稀客或半常客在鐵木桌邊的船長椅或藤椅上坐會兒。朦朧的燈光,成堆的書報,一種慵懶的氣氛瀰漫著。書店和咖啡館真是天然的盟友:都不在乎時間,都提倡悠閒。

傍晚時格蕾塔坐在前台後面察看特別訂單,她不時喝口咖啡,不停地抽煙,因為大多數人不會填寫簡單的表格而罵上幾句。我們放從家裡帶來的錄音帶:格蕾塔用磁帶目錄給我啟蒙爵士樂,我最初聽過邁爾斯[41]((Miles),柯川[42]((Coltrane)的音樂以及電影《爵士樂手》的主題曲。我們給顧客打電話,接電話,享受其間的寧靜。

咖啡喝完了,我就離開咖啡吧去整理書店,這是沒完沒了的活(雖然比「西西弗斯」輕鬆許多),在傍晚書店的高峰期來臨前,一切都井井有條,但十有八九又會變得亂七八糟。

當班的其他時間就是幫人找書。說真的,這是一個簡單的工作,經常是顧客已經知道確切的信息,只需要將他們帶到架位就行。但有時找到一本正確的書需要像福爾摩斯探案一般:誰能猜到嘴裡說是「足球運動員羅傑」,其實指的是羅熱(Roget)的《英語單詞與成語彙編》呢?

不管走多少彎路,把正確的書交給正確的人總是令人欣慰,但令售書人最激動的是讓顧客出乎意料地得到一本需要的書。我記住維多利亞•麥克爾伍拉格是因為這個名字很怪,她是我的第一個使之出乎意料的顧客。現在我對她的印象已經淡漠,只記得她穿著一件棕色的防雨服,總帶著年幼的兒子。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告訴我她只讀過一些垃圾暢銷書——她的原話——想讀點其他的新東西;她想讀女人的真實故事。我把她領到小說架前,遞給她一本蘭白色的尤朵拉•威爾荻[43]((Eudora Welty)的小說《樂觀主義者的女兒》(The Optimist's Daughter)。麥克爾伍拉格太太懷疑地打量著書,但還是買下了,過了一週她來買威爾荻的其他小說,以及我向她推薦的任何書。
  
高峰時間過去後格蕾塔和我又會在最後一小時左右再次整理書架,然後在十一點關門,在點錢和存錢之前我們先來一杯啤酒。我們一邊打掃衛生,一邊在大聲播放的Neil Young、創世紀樂隊(Genesis)或那個星期發現的任何唱片的音樂中扯著嗓子交談。

在那時的某個夜晚,關門之後,聽著格茨(Getz)和吉爾伯托(Gilberto)的音樂,格蕾塔交給我三本書,嚴厲地說道:「現在,媽的,劉易斯,別出聲,聽我說。這些書你必須要看,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她給我的是威廉•福克納[44]((William Faulkner)的《聲音和憤怒》(The Sound and the Fury)、《E•B•懷特文集》[45]((The Essays of E.B.White)和莫里斯•森達克[46]((Maurice Sendak)的《生命不只是這樣》(Higglety Piggelty Pop)。於是,三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我面前打開了,三十年後我仍然看這些作者的作品,他們的世界仍然在我心中。「另外,」她指著這些書又說,「看看這些書,他們有多美。」

咖啡吧關門了,停車場像空曠的苔原,格蕾塔和我常常還要待上很久,裝上新的磁帶,隨意地在書架上翻閱圖書,我們的熱情舞動著翅膀。我們很快樂,與我們的書在一起。

那天晚上開始的談話迄今已持續了三十年。格蕾塔和我在開始的十年裡每週一起工作四十—四年在狂妄的烏鴉書店,六年在帕洛阿爾托(Palo Alto)的普林特斯圖書公司(Printers Inc.)。她看著我度過了大學生活,我的初次婚姻,我的第一次精神失常,隨後的發作,我的第二次婚姻,和我女兒的出生。我曾在各種情況下住在格蕾塔家裡,睡在沙發或地板上。我們一起送別她的丈夫,她最親近的朋友和她最小的兒子。儘管我們的友誼遠遠超出對書籍的熱愛,但這種愛始終處於中心,至少對我們而言,在書籍和世上的生活之間不可能存在任何界限。現在我們每年大約見六次面,但每週要打二、三次電話。她總是在早晨打來電話,每次都是呼吸急促地「你讀過…?」

格蕾塔那個夜晚以及後來一直要告訴我的是:書籍是朋友,我們並不孤獨。



註釋

1. 約翰厄文(1942-) :美國小說家。著有《寡居的一年》、《新罕布夏旅館》等。[back]
2. 伊利亞斯•卡內提(1905-1994):保加利亞出身的德國小說家、評論家、社會學家和劇作家,一九八一年獲諾貝爾文學獎。著有《群眾的權利》等。[back]
3. 西爾薇婭比琪(1887-1962):英國人。因開辦莎士比亞書店,出版一些當時極具爭議的文學作品而出名。[back]
4. 莎士比亞書店:由西爾薇婭•比琪於一九一九年在巴黎創辦,是當時浪跡巴黎的文人、尤其是「垮掉的一代」作家的聚集地。[back]
5. 詹姆斯•喬伊斯(1882-1941):愛爾蘭作家和詩人。代表作包括《都柏林人》、《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肖像》、《尤利西斯》和《芬尼根守靈夜》等。[back]
6. 勞倫斯•費林蓋提(1920-):美國詩人,五.年代避世運動的發起人。[back]
7. 城市之光書店:由勞倫斯•費林蓋提和彼德•D•馬丁於一九五三年在舊金山創辦的書店,成為避世運動作家的聚會場所。[back]
8. 艾倫金斯堡(1926-1997):美國詩人,「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他的詩歌反映了美國年輕一代的身心焦慮與文化反叛。[back]
9. 霍加斯出版社:由吳爾芙夫婦於一九二七年創辦的出版社。[back]
10. 維吉尼亞•吳爾芙(1880-1941):英國著名小說家。憑其獨特的意識流小說理論和意識流小說文本,成為了這一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她也被認為是二十世紀現代主義與女性主義的先鋒之一。[back]
11. 馬塞爾•普魯斯特(1871-1922):法國二十世紀偉大的意識流小說家。他的代表作是超長篇小說《追憶逝水年華》[back]
12. 安德烈•普拉托諾夫(1899-1951):蘇聯作家、詩人、記者。一九四六年因發表短篇小說《伊凡諾夫一家》而遭受當局的不公正待遇。[back]
13. 布萊克維爾:由英國人本傑明亨利布萊克維爾於一八七九年開創。後在美國奧立崗州波特蘭大市開辦了美國分公司。是世界著名的學術圖書供應商。[back]
14. 海濱書店:本•巴斯於一九二七年在紐約創辦的書店。經營新書、舊書及珍本圖書。[back]
15. 戴頓書店:美國第二大購物中心書店運營商,成立於一九六七年。現為邦諾書店所有。[back]
16. 小教授圖書中心:成立於一九六九年的美國授權制連鎖書店集團。[back]
17. 約翰史坦貝克(1902-1968):美國小說家。作品多以農業工人為題材,代表作為《憤怒的葡萄》。一九六二年獲諾貝爾文學獎。[back]
18. 約翰•契佛(1912-1982):美國小說家。他創作了一系列風格獨特、魅力獨具的短篇小說,描寫了普通人的普通生活。[back]
19. 約翰•(厄普代克1932-): 美國小說家。他寫了著名的兔子系列,堪稱研究美國當代社會文化的「斷代史。[back]
20. 庫爾特•馮內果(1922-2007):美國小說家,黑色幽默文學代表人物之一,其代表作是《第五號屠宰場》。[back]
21. 約瑟夫•海勒(1923-1999):美國小說家。其代表作是《第二十二條軍規》。[back]
22. 約翰•巴斯(1930-):美國小說家,後現代文學的領軍人物。著作有《喀邁拉》。[back]
23. 唐納德•巴撤美(1931-1989):美國後現代主義小說家。其代表作是《白雪公主》和《死去的父親》。[back]
24. 托馬斯•品瓊(1937-):美國小說家。代表作有《V》、《萬有引力之虹》和《葡萄園》。[back]
25. 薩基為H.H.Munro (1870-1916)的筆名。蘇格蘭作家、記者。作品有《和平的玩偶》等。[back]
26. 塞繆爾•約翰生(1709-1784):英國詩人、評論家、辭典編纂者。[back]
27. 喬叟(1343-1400):英國詩歌之父。著有《坎特伯雷故事》等。[back]
28. 拉迪亞德吉卜林(1865-1936):英國短篇小說大師、作家和詩人,也是英國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back]
29. 愛迪斯•斯特韋爾(1887-1964):英國女詩人和文學批評家。作品有詩歌《外表》等。[back]
30. 格雷安•葛林(1904-1991):英國當代著名作家。著有《權利與榮耀》等。[back]
31. 福斯特(1879-1970):英國小說家、散文家。著有《印度之旅》等。[back]
32. 羅伯特•葛林(1558-1592):英格蘭散文家。[back]
33. 列昂納德•巴斯金(1922-2000):美國雕塑家、插圖畫家。[back]
34. 唐娜•梅賴齊:現代工藝美術家,主攻鐵藝。她也是位多產作家,著作涉及多個領域。[back]
35. 二十世紀六.年代參加美國反抗主流社會的道德規範,尋求簡單、自然的生活方式的年輕人。[back]
36. 喜歡過著放蕩不羈、居無定所生活的文化人。[back]
37. 德國著名的鞋品牌。[back]
38. 巴布•狄倫(1941-):美國搖滾歌手。[back]
39. Kinks:二十世紀六.年代英國著名搖滾樂隊。[back]
40. 雷蒙•卡佛(1938-1988):美國簡約派小說的先驅作家。以其冷峻的筆法,對美國六、七.年代中下層人民的困境作了深刻的反映。[back]
41. 邁爾斯(1926-1991):爵士樂小號手。他的演奏以緩慢、幽怨、歌謠味重而聞名。無論是由他興起的Cool jazz,還是Bebop,或是他後期融合了爵士、電子爵士、拉丁爵士的音樂,都能緊隨時代並引領時尚。[back]
42. 柯川(1926-1967):爵士樂薩克斯風演奏大師,是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間最出色的民謠歌手。[back]
43. 尤朵拉•威爾荻(1909-2001):美國當代小說家。《金蘋果》是她的短篇小說集中的代表作品。[back]
44. 威廉•福克納(1897-1962):美國二十世紀最重要的小說家和南方文學派的創始人。他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back]
45. E•B•懷特(1899-1985):美國散文家、評論家、童話作家,曾任《紐約客》專欄作者和特約編輯。最為人知的作品是童話《夏綠蒂的網》。[back]
46. 莫里斯•森達克(1928-):美國第一位獲得過安徒生插畫獎的兒童插圖畫家,擁有「童話界畢卡索」的美譽。[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