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混濁
作者:拉黑子.達立夫
出版社:麥田
陳柏青
站立者

「這塊土地的孩子/青年的父親。」《混濁》一書的作者介紹上這樣寫著,我以為那恰好便傳遞出本書的特色,以及作者的身分定位。暫不論原民文學於市場與發表園地上艱辛的開拓,觀諸拉黑子.達立夫《混濁》一書,結合散文、詩與繪圖之多元作品呈現,創作力之豐沛,文本之間的彼此呼應與對話,本身就是一片豐美的草原有待他人進入與倘遊,拉黑子.達立夫為花蓮阿美族大港口部落人,亦擔任族中帶領者mama-no-kapah(青年之父),以族群而言,他是屬於這塊土地的,由島嶼之上拔身站起的,眼光向上朝遠方凝望,而他身為族中階層帶領者的身分,又令他必須俯探,以照養關護之姿護衛身邊之人,角度上下所逼現出一個四維八方具體的空間,亦即是「我站立的位置」,站立在土地上,站立在原民文學之發展歷史中,站在部落之過去與未來的夾縫,《混濁》對於部落的發展今昔、對於我族族民之生活狀況與發展、以及部落文明之發展,作出多方面之省思與探索。 

以寫作策略而言,《混濁》同時以母語和漢語創作。彼此互有對話,而更重要的是,正如書中不停閃示之「野地的聲音」、「我只懂五十字」、「我很笨」,深層意涵在於,原住民創作在所謂「漢語標準」之評定之間找到自己的聲音與書寫高度,用自己的話說,《混濁》是一次突圍,他展示了原住民創作的多元與優美,無論是作者本身獨到的觀察,或對處身部落所作之省視與展望,這是「自己」的話,而不在只是一旁觀者的紀錄。作者本身是一漂流木藝術創作者,透過如此多元樣貌的創作型式-詩、散文,以及附錄書中隨處可見的素描與藝術創作之構圖,展現出文字之外屬於創作的鮮活生命力。那也超脫一般文集以文字為主的觀念,透過視覺與之對話。

書中表現出濃濃對於自身部落之關懷,「我走過的路你根本也找不到,因為都被草蓋住了。」、「再不回來就找不到回家的錄了,因為沒有牛吃草」藉由族中長者所透露,對於原鄉與部落人民之離散作出深層之喟嘆。面對城市與現代化帶來的改變,作者透過「颱風」這一自然現象呈現今昔之別,具備強大破壞的颱風過往是對部族之考驗,他們透過颱風而團結,彼此相守護衛,而經過現代化的洗禮以及外在生態的改變,颱風現在則成為一種巨大的威脅。

身為代領者之青年之父,「子」與「女」之形象不住出現在本書中,「子」是自己的童年,透過其筆下孩子清澈眼神的追溯,是憶往也是定位,一個部落的生活形貌在這些日常的片段中得窺一二,觀諸標題「跟不上自己的哭」、「找不到的餓」、「很怕跟不上的明天」,彷彿可見一衣衫拉出腰帶之孩子瞪著大黑眼睛放足向前跑著,始終有一種無法「同步」、「及時」的狀態呈現,那是一「時差」的故事,但在孩子的眼中,卻又無缺無怨而包容圓足。「子」也是書中關注的青少年們,作為部落的下一代,他們的生活、他們的未來展望與凝聚力,他們的徬徨與熱力,具體而微呈現書中,作者的視線不獨是「回頭看的」,回溯的同時也向前凝視。「女」是女子,阿美族作為一母系社會,書中提及女子婚嫁移出部落於實體人數與意義上的重大改變:「我們這代沒有像過去那樣可以用自己的傳統方式維持自己的家庭與婚姻,又沒辦法用現代的方式維持家庭」,其呈現城鄉來去之間於外界闖蕩或回鄉耕耘,卻又擔憂其無發展空間的複雜心境,乃至「入贅」等現代社會之於部落傳統拉鋸等問題。

tireng「站立者」之意象反覆出現在作品中,無論是詩、散文或繪圖創作。文中所云其有「站立與身體的意思」,他可以是「部落的依靠/部落的建築」、也是「我們的方向」、「讓很多孩子學會站立」,是一種依靠與承傳「我的身體讓他站立/孩子有了位置/你的站立是因為前人的位置/讓你發現這個世界」,也成為生存的根本「能站立的身體是明白的」,亦是整個部落生命具體而為於島上的象徵:「這裡有條秀姑巒溪,是部落文化的起源。我站立的位置是我取水的地方。」,我以為「站立者」正是本書,與作為一原住民書寫或原住民書寫作家重要的關鍵印象,這是一本站立者之書,硬又柔軟,由此前望,並不忘回首。






關於本書,我有話說
﹝每日一書回顧



| 關於我們 | 意見回饋 |
Copyright 2001-2005 Net and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