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莉

某個仲夏的午後，維吉尼亞突然停頓住，冷不妨的詢問我：「當一個小孩子的滋味究竟如何？」我感到措手不及，就這樣回應她：「這個嘛，維吉尼亞妳自己應該知道啊，以前妳也當過小孩子。我倒是無法得知身為妳是什麼滋味，直到現在我還不是個大人。」這是我唯一與她深刻交流的契機，以相互辯證的方式。∼第一章

　　作為吳爾芙的big fan，當我看到傳記作者以這樣的方式起頭，實是高興到想大叫。這不是某個蛋頭學者，拿著放大鏡笨拙的拆解吳爾芙華美的書信，在字裡行間大玩猜謎遊戲，妄想用貧乏的文辭和想像力為世紀初最偉大的女作家作傳。這居然是和吳爾芙有過親身接觸的人耶！當討厭小孩子的吳爾芙阿姨，為了寫活《燈塔行》裡有戀母情節的小男孩詹姆斯，半認真半揶揄的以小尼可森為素描對象，在一問一答間觀察這個小動物的奇妙反應，他一定不知道長大後的某一日，竟然靠著這個年幼時令人不知所措的怪阿姨吃飯吧！

　　尼可森不但是吳爾芙家庭聚會的座上客，其身分之特殊，可能會讓所有吳爾芙迷感動到想哭。他是吳爾芙的同性情人，也是《歐蘭朵》女主角的真實分身—詩人薇塔，和她男同志老公所生的小孩，不但在第一手資料的取得上毫無障礙，關鍵時刻也親身目睹了吳爾芙和她母親的戀情，和所有人際關係的牽亂，比起冷冰冰的圖書館資料，顯然更能保存吳爾芙的魅力與溫度。

　　於是，我們看到性別曖昧、丰姿迷人的薇塔如何和長她十歲的才女吳爾芙相戀，吳爾芙和她所處的男性文人為主的布朗思貝利小圈圈的曖昧離合，她對戰爭和女性議題的思索與矛盾，生活與寫作相互纏繞的美學觀，還有最重要的，她迷人的性格，雌雄同體、驕傲又脆弱，晚年陷入一種無法逃離的精神抑鬱。我們或許看不到太多關於她美學體系的塑造形成，但是我們看的見她活生生的脾氣，她個性中潛藏的拘謹與叛逆兩極，和生命經驗所帶來的野心與挫敗。

　　不管怎麼說，吳爾芙都是優雅的。她的力量是來在於她的思考。相對於其他的女作家，吳爾芙受制於環境的限制可說相當少，因此現代女性主義者所津津樂道的，吳爾芙對性別的反思，和疑似女性主義的主張，其實都是跟著美學和哲學觀一起來的，是一種屬於個人內在式的追尋。當我們習於當代各種後設性的粗操的分割，這本傳記也讓我們返回最初，震撼於一種生命的高度和她所有想法的發軔，並目睹一個美麗靈魂的殞落與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