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景遷,景仰司馬遷的歷史人,耶魯大學的洋學者,一個連歌手伍百都崇拜有加的歷史作家。
中國近代史,一部讓人看得眼花撩亂的歷史。「實為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一百多年前李鴻章此言一出,似乎即已注定「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將成為中國近代史的命運。「公婆爭說」的另一種解釋,便是意識型態爭奪歷史詮釋霸權。保皇黨、革命派;國民黨、共產黨;無產階級、資產階級,人人都有一套說法,人人說不清楚狀況。
史景遷未必沒有意識型態,但因是洋人,且受過紮實學術訓練,足可以「事不關己」的冷靜態度探索近代中國,「關己則亂」的弊病乃少去許多。加上其或恐專為洋人而寫,不得不更加講究的敘事手法,遂使得一部近代中國史,到了他筆下,處處有故事,事事有線索,按線索源,一副波濤壯闊的歷史刺繡便展現眼前了。
如果說,「科學讀物」需要「普通化」(generalize),需要深入淺出地講,讀者才看得懂,有興趣讀。那麼,「中國近代史」這一領域,對中外普通讀者,同樣也得「普通化」一番,而史景遷的作品,恰恰足可當作「史普」典範。從《大汗之國》到《婦人王氏之死》;從《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錄》到《康熙》;從《追尋現代中國》到《改變中國》,閱讀史景遷,成了想瞭解中國近現代史的最佳叩門磚。隨著「中國熱」的熱潮不歇,史景遷水漲船高,作品也勢將成為熱點之最。
《天安門》寫的是1895∼1980劇烈變動的中國,在時代風暴之中,振翅欲飛的知識份子,不停地在「失序逆風」之中拼搏向前,一方面水擊三千里,推進時代前進;另方面卻也不停地遭受驚濤拍身,最後終於失速殞落,而為時代浪潮所一一吞沒。這是一個悲劇,史景遷娓娓道來,卻不無一些「無奈而自嘲的喜劇意味」。也正因為有了這一點「喜劇意味」,全書遂有了天光,讓人可以更寬廣的角度,去正視、探索「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背後的意義與成敗。滿身殷紅的天安門,也因此不再是那麼陰深龐大,讓人不敢逼視,遑論推倒摧毀了。(傅月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