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介紹《入侵》這本書之前,讓我們先來談談一些現實和假設的狀況。
你應該早已熟悉 Amazon.com對顧客無微不至的關注:一進到網站,整張首頁是特別為你訂做的,它記得你剛看過、買過哪幾本書,會向你推薦新書,提醒你購物車裡還留了哪些東西……它如影隨形地跟隨在你左右,記下你的一舉一動,隨時提供採購建議,這是Amazon 引以為傲的「顧客關係管理」(cumstome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 CRM) 服務。
你可能也會注意到 Google 安插在 Gmail 或合作網站上的廣告,會配合信件和網頁的內容而改變,彷彿它已先你一步讀過你的信和你要瀏覽的網頁。
以上所說的,並不是特別針對 Amazon 或 Google 的褒貶,類似的例子在網路上或網路外比比皆是,只不過以兩家公司的能見度,所以格外顯得突出。
試想,它們在收到擷取網頁的要求後,要在幾分之一秒的瞬間,知道你是誰,快速檢閱你的記錄,判斷你的喜好,然後做出專門為你設計的網頁。單就技術層面來看,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想到它們對個人隱私的侵犯和資訊萬一被濫用的可能,應該會讓大多數人感到不安。
如果你因為「它們往往猜錯」而慶幸,不要高興得太早。一旦各個網站或公司把它們各自掌握的資訊結合起來,再加上強大的運算能力,其結果不堪想像。
再考慮一點:如果掌控這些資訊,並會加以運用的是與你有切身利害相關的單位,例如執法當局或金融保險機構,那麼它們猜對或猜錯其實差別不大,猜錯的結果可能反而更糟。
按照《入侵》的報導,這些疑慮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已經發生中的事實。
起初,商業部門在各種法規付之闕如的情形下,漫無節制濫用私密資訊的狀況即已令人憂慮。但在九一一事件之後,原先尚有的一些安全閥和防火牆遂被一舉沖潰,政府不僅放棄監管之責,甚至更進一步與商業公司結合,形成國安情治單位和產業界利害與共,互相給養的「國安-工業複合體」(security-industry complex)。種種原先存在於科幻小說的惡夢,似乎一步步在現實中發生。
本書作者 Robert O'Harrow是《華盛頓郵報》記者,專研隱私權及科技議題多年,在本書中,他先從九一一事件開始說起,細述政府與民間如何結合成共生體的始末。我們可以看到,這些侵犯隱私的科技早已存在多時,只是必須掩藏在暗處裡使用,但在全面反恐的氣氛之下,原本見不得人的科技一躍成為愛國先驅,加上政府的全力支持,威力更是遠勝以往,它們對人身自由的威脅更是人人難以漠視。
O'Harrow 的行文風格,力求客觀的事實陳述,幾乎沒有個人評斷,也不提出種種「萬一……」的假設劇情。但在這沉穩乃至近乎枯燥的筆調下,即使是不熟悉技術細節的人,也能具體感受到再清楚不過的情勢──侵犯與破壞已經清清楚楚地在我們眼前發生。
書中所述,是發生在美國的事,或許會有人以為,那都是別人家的事。其實不然。就官方而言,美國的反恐戰爭是以全球為戰場,它的網羅無所不在。就民間而言,在全球化的經濟體系下,國家的分際已逐漸模糊。舉例來說,Google,Yahoo, Visa, MasterCard等是美國公司,但它們蒐集資料時卻是不分國籍。而從美國如肇其端的現象,我們更不能不提防會否蔓延開來。
這是一個不容漠視的重大議題,可歎問題還不僅止於一端。企業界規避監管的系統性侵犯、非法組織的竊取盜用,現況也都極為嚴重,本書受限於篇幅和主題,只能約略觸及。
《入侵》替官商結合的「國安-工業複合體」描繪了鮮明的面貌,是我們想要認識此問題時一本不可不讀的佳作。
最後再補充二點。一、本書寫作完成於2004年,成書之後美國政府所提出的各項反恐訴訟案,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就是宣判無罪。所以本書所描述的各種先進技科在執法上的真正成效如何,還有待嚴格檢視。二、譯文有些專業上的細節翻譯略失準確,讀者亦宜注意。(趙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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