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郝明義(本文作者為出版工作者)



看了1974年那場決賽之後

我第一次看世界杯決賽,是1974年。
那時候,一台小小的黑白電視,甚至還帶著一點雜訊,又是和鄰居家的小朋友擠在一起,說起來,看得應該不是很清楚。不過,那是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印象最深刻,也最清晰的一場世界杯比賽。

時隔這麼多年,我好像仍然坐在荷蘭球門後方的看台上,望過球門,看到西德的穆勒背著球門接到傳球,似乎猶豫了一下,又似乎連千分之一秒也沒猶豫,然後就回身一腳把球踢進了網裡。他那轉身的動作,像是慢動作般,在我腦海裡可以一格畫面一格畫面地隨時倒帶。

那一球,一定也是所有荷蘭人永難忘記的。
荷蘭隊,在70年代發起「全面足球革命」的巨星告魯夫的掌旗之下,那是最接近金杯的一次。然而,穆勒的那一腳卻粉碎了荷蘭人的所有希望。之後,荷蘭一直名列歐洲強隊,但是離金杯的距離卻始終再沒近過。今年世界杯荷蘭和葡萄牙之戰,情急到違反足球比賽的不成文規定也要搶球,多少有那三十年不勝的悲情在作祟。
我把1974年那場球記得這麼深刻,不是因為我是荷蘭或西德的球迷。純粹是因為除了穆勒的那一球之外,下半場也那麼難忘。翻開史冊,對於下半場的比賽,可能只有「西德隊力保不失」這七個字。然而對我可不是。我清楚地記得電視鏡頭從西德隊球門左側看過去的許多畫面。一心追回失分的荷蘭隊,下半場搶攻,簡直是圍著西德的球門在不斷地砲轟。然而,他們一波接一波的攻勢,不是擊中門柱彈出,就是被西德隊神勇的門將在不可能的角度下撲出。
足球,有時候可以那麼輕鬆地踢進,有時候又那麼難如登天,讓我第一次領略到足球的美妙與慘酷。

我自己經營的企業,和運動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我自己的體能,和運動八十竿子打不到一起,所以有些人不免會問我:為什麼經常在談經營的時候,談工作的時候,總要舉舉運動競賽的例子。
理由很簡單:我們很難完整地觀察別人的人生,但卻可以完整地觀察別人的運動競賽。如果說人生如競賽,競賽如人生,那麼有什麼比從運動競賽中體會人生來得更方便呢?一個上班族(不論是公家或私人企業的)職場生涯,總有三、四十年,而一名運動員,不過十年、十五年。甚至,有的運動員,只是為一場比賽而活的。別人在如此濃縮的時間裡歷練、展現自己面對競賽,也就是面對人生的態度,如果觀眾卻只記住他們表面的輸贏,只為競賽的結果而瘋狂,那是很可惜的事,也是很對不起這些運動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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