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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之葉03《薄伽丘的愛情談:愛情十三問與愛的摧殘》 譯序/致戀人菲婭美達
作者: 薄伽丘
譯者:肖聿
定價:新台幣280元 購書

《愛的摧殘》又名《菲洛斯特拉托》(Filostrato),是薄伽丘用義大利佛羅倫斯方言寫成的長篇敘事詩,完成於一三四○年秋冬之際。據作者的解釋,「Filostrato」意為「被愛情擊倒的人」。長詩內容取材於古希臘神話中特洛伊羅斯(Troilus)與克瑞西達(Cressida)的故事:特洛伊戰爭中,特洛伊王子特洛伊羅斯愛上了祭司卡爾卡斯的女兒克瑞西達,兩人祕密幽會,並發誓忠實於愛情。為交換被俘的特洛伊將領,克瑞西達被迫回到投奔了希臘人的父親卡爾卡斯身邊。她很快愛上了希臘貴族青年狄俄墨得斯。特洛伊羅斯得知後萬分悲傷,絕望地上陣作戰,被阿奇里斯殺死,特洛伊城也很快陷落了。

作者熱情歌頌了真摯的愛情,為它在現實中的碰壁扼腕痛惜,同時也揭露了自私與貪婪:「但願那班可鄙的守財奴將此事細想分明。無論是誰墜人了愛河,他們都要大加斥責。他們自稱:賺錢發財比戀愛更加快樂。他們愛財如命,願他們仔細權衡:金錢雖能使他們開心愜意,但那快樂是否可與愛神賜予他們的片刻歡樂相比?……他們往往嘲笑揶揄,將戀愛稱做令人痛心的蠢舉,卻看不到他們自己及其錢財皆會一瞬即逝。終其一生,他們都不懂得何為快樂開心。願眾神讓這些人悲哀纏身,而將他們的錢財賜予戀人們。」(第三部)此外,長詩又一唱三嘆,反覆泣訴失去愛情的苦痛與絕望,如義大利傳統民歌,充滿憂鬱的哀怨與無奈的喟嘆,且格調清新,具有中古騎士戀歌的浪漫風格。相反,無論是卡爾卡斯對特洛伊人的背叛,還是克瑞西達對愛情的背叛,則都遭到了薄伽丘的強烈詛咒和無情鞭撻。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作品與《愛情十三問》完成於同一年,也真實地反映了青年薄伽丘對戀人菲婭美達的愛情。他將此詩獻給了菲婭美達,因為唯有菲婭美達才是它的成因。看來,薄伽丘將這個古老的愛情故事演繹成長篇詩體傳奇,並非對這段故事情有獨鍾,而是要借古人之口,消解自己心中愛情的塊壘。正如他在「前言」裡對菲婭美達所說:「當妳展讀此書時,若讀到克瑞西達離去後特洛伊羅斯如何在啜泣悲傷,那麼,妳便能夠清晰地知道並瞭解我的哭泣、熱淚、嘆息與憂傷。妳若讀到關於克瑞西達的美麗容貌、優雅舉止與其他值得讚頌的品德的描寫,也應知道它們寫的正是妳。」此外,在全篇當中,薄伽丘還數次離開敘事主線,對一位「夫人」傾訴愛戀與相思,而她無疑也是菲婭美達。可見,全詩兩個主要人物都被賦予了薄伽丘時代青年男女的真實感情,尤其反映了作者本人的心靈體驗。

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的傳說最早見於十二世紀,一二八七年被義大利人圭多(Guido delle Collone)收人了他的《特洛伊故事集》(Historia Trojana)。薄伽丘《愛的摧殘》即取材於該書,並增加了克瑞西達的表兄潘達洛斯這個人物。作品的成就,標誌著薄伽丘的創作開始反映現實的社會心理,在藝術上走向了成熟。同時,《愛的摧殘》也為後世 (直到現代)不少藝術家提供了再創作的依據。

一三八五年,英國文藝復興早期文學名家喬叟(Geoffrey Chaucer,約1343--1400)寫出了長達八二三九行的敘事詩《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Troilus and Criseyde)。這部作品的情節與《愛的摧殘》大致相同,只是在內容上做了更多的生發和渲染,有不少段落近於對後者的逐句翻譯,喬叟也暗示說這部作品「係譯自拉丁文原作」(第二部第十四行)。所不同的是,他筆下的潘達洛斯已從克瑞西達的表兄變成了她的叔父,從一個與特洛伊羅斯同樣多愁善感的青年,變成了一個精明開朗、滑稽詼諧的世故人物。或許,這是因為喬叟認為薄伽丘筆下這位潘達洛斯尚不足以擔當撮合勇士與美人的使命。此外,在長詩開篇之始,喬叟也沒有像薄伽丘那樣向心中的戀人籲求詩意的靈感,而是向希臘神話中的復仇女神提西福涅(Tisiphone)發出了懇祈,求她助他「寫出這些哀痛的詩行,它們如淚水自我筆端流淌」。此時的喬叟已經去過文藝復興發祥地義大利(一三七二年和一三七八年),親身感受了那裡的新興資產階級文化,更渴望自己國家的市民階級進一步覺醒。因此,他的長詩更熱情地表達了這種渴望。

兩百多年後的一六○二年,英國戲劇大師莎士比亞在創作著名悲劇 《哈姆雷特》的前後,也寫出了悲喜劇《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並沿用了喬叟對潘達洛斯的處理方式。劇本更鮮明地譴責了對愛情的背叛,揭露了戰爭的無謂,其中流露的悲劇氣氛是作者這一時期抑鬱心理的折光。現實政治的黑暗,使他此時對希臘黃金時代的理想似乎很不以為然。可以說,在莎翁的這部劇作中,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的愛情已不再佔據主導地位,而古希臘人的榮譽觀、戰爭觀和愛情觀已成了他懷疑和嘲諷的對象,因為他已看到,愛情至上的人文主義理想遠離了英國的社會現實。在莎翁的全部劇作中,這一部的長度(三四九六行)位居第三,又被稱為一部諷刺悲劇。

一六七九年,英國著名詩人、戲劇家德萊頓(John Dryden, 1631-1700)用詩歌《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道出了愛的奧義:

生命能否是福,
是否值得擁有?
失了愛情,
生命能否是福?
哦不!愛神使人徹夜不眠,
整日用憂愁將我們磨難,
但他甜了,甜了我們的苦,
至少回報一個鐘點的甜。

每當有了愛情,
有了銷魂的愛,
每當有了這苦所結的果,
戀人們便忘了漫長的苦,
無論苦是什麼,均有所得,
只要有望重新獲得幸福,
悲嘆與憔悴也全是快樂。

從一九四八年開始,英國作曲家沃爾頓(Sir William Walton, 1902-983)用六年時間創作了三幕歌劇《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劇本由哈薩爾(Christopher Hassall)創作,在情節上做了較大的變動,如將克瑞西達約定等待的十天改為十個星期;在父親的詭計脅迫與狄俄墨得斯的引誘下,克瑞西達答應嫁給狄俄墨得斯;特洛伊羅斯與狄俄墨得斯決鬥時被卡爾卡斯從背後殺死;希臘人將卡爾卡斯逐回特洛伊、扣留克瑞西達;克瑞西達自殺,等等。

以上幾例,已經充分說明了《愛的摧殘》對西方文學藝術的深遠影響。

《愛的摧殘》是薄伽丘早期的重要詩作之一。在這部作品裡,「他第一次塑造了兩個具有古代姓名、現代心靈的人物」,「我們聽到了真正的薄伽丘——《十日談》未來創作者的聲音」。更重要的是,將勇士與美女、戰爭與愛情、生命與死亡緊密地交織起來,傾情謳歌忠誠與摯愛,罄力聲討背信與變節,感情飽滿,情緒跌宕,色彩紛呈,正是這些特點使這部長詩成了不朽的經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