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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狩獵－Hunting For Knowledge》內容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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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狩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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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因素，是美國的興起。美國獨立已經一段時間之後，開始進入大開大闔的發展時期。日益富裕的民間，對未來、對文化，產生無與倫比的渴望與信心。即使隱居到湖邊的梭羅，都留下了這段話：「我們生活在十九世紀，為什麼不享受十九世紀的方便？……像那具有高雅鑑賞力的貴族，終日沈浸於那些培養其文化素養的事物之中……讓鄉村也這麼做。……由於我們的情況已夠繁榮，我們的資源應較歐洲貴族豐富。新英格蘭應能聘請世界上一切的賢者來此講學……使我們的生活不再狹隘。……因而我們所有的，不是貴族之人，而是貴族鄉村。」十九世紀中葉的美國，新生的經濟與求知若渴，相互激盪，在文化上成了歐洲的一個新大陸。美國，為一個新階段的大規模出版產業，平整出一塊偌大的發展腹地。 第二個因素，是歐洲出版產業的技術與觀念，挺進了一個新的階段。工業革命之後，印刷機器的大幅改進，是硬體上的突破。像威廉．摩里斯（William Morris）統一印刷字體的使用規則，並建立書籍的整體設計概念，是軟體上的突破。等到進入二十世紀再出現的平裝本革命，則是行銷與經營的突破。而所有這些和出版相關的硬體、軟體、行銷、經營的突破，都隨著美國市場的擴大，而有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移植。 第一和第二個因素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出版產業的運作概念、方法與機制，也給原來就綿延濃密的閱讀叢林，帶來了由量變而質變的變化。 英國的外交家格萊爵士（1st.Viscount Grey of Fallodon, 1862 - 1933）有一段話談當時的氣氛，可以說明這種變化的來龍去脈： 「在舊社會裡，要養成閱讀的習慣一定不難，那時候的人，生活平淡無奇，沒有什麼波動，而且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可作，於是看書的機會自然就多起來。…… 格萊來得及目睹電視走入家庭之後的影響，但是他注意到另一個現象：「畫報的流行，也是一件大大不利的事，有了畫報，人們不但不想閱讀，而且也不常思考了。……在土耳其希臘戰爭期間，有一天我遇到一個人，表示他希望土耳其能打贏這一仗，原來他或她（我連這個人的性別都不屑一提）認為，從圖像看起來，似乎凱末爾將軍比較像好人。」 格萊說的，是圖像閱讀出現後的一個現象。這個現象混合著上述其他的現象，歸納出閱讀狩獵第三個階段的特點：獵人、獵物、狩獵的工具、叢林的環境，都不但在暴增，並且有了異變。 ◎ 梁啟超說：「今時局變異，外侮交迫，非讀萬國之書，則不能通一國之書。……必能以數年之力，使學者於中國經史大義，悉已通徹，根柢既植；然後以其餘日肆力於西籍。」（《湖南時務學堂學約》）。 但張之洞的主張影響更大：「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然後，「西學」再一分為二，「西政」急於「西藝」。為了節省學習的時間，把知識與閱讀用「中」、「西」來分，用「政」、「藝」來分，預告了中國在第三個閱讀狩獵階段特有的現象。因此進入了二十世紀之後，知識與閱讀會從縱軸上按「新」、「舊」切割、絕裂，從橫軸上按不同的「主義」、「黨派」來進行劃分、禁止，也就不足為奇。 總之，中文世界在屬於自己特有的閱讀狩獵的第三階段，可以分兩個段落來看。第一個段落，是在陌生與驚慌中努力觀察、研究異變的獵物、工具、方法與環境；第二個段落（大致以1950年代為開始），則是在謹慎與疑懼中努力阻擋、隔絕某些獵物之出沒，而企圖給自己營造一個純淨、方便、快速、有利的知識與閱讀的環境。這種方便行事的作風，從國家、政黨而個人，一脈而下，逐漸習以為常。>>>Next |